1986年初秋,陕西西安。隶属于省博物馆的古籍文献修复中心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宣纸的霉味、熟宣浆糊的微甜以及特制墨锭的淡淡松烟香气。修复师苏若梅戴着丝绸白手套,伏在巨大的红木案几前,幽暗的灯光下,她用鼠须描笔小心翼翼地在衬纸上勾勒着一幅残破宋代经卷的补字轮廓。四周静谧无声,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嘶鸣。案头一盏豆大的台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墙顶的藻井阴影里。
“苏老师,这份《礼部韵略》的残页,‘冬’部缺失的这几个字……”年轻的摹写员小林捧着拓片,声音在空旷的修复室里带着细微的回音,“拓得不太清,肌理走向……”
苏若梅没有抬头,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轻柔地抚过小林递来拓片上模糊的墨痕边缘:“这里…转折处要藏锋,你看墨迹边缘有细微的毛刺感…”
突然!
苏若梅的指尖猛地顿住!一股冰冷的、仿佛被烧红钢针刺入骨髓的细微锐痛,顺着指尖瞬间窜入!她浑身一激灵!
指尖完好无损。手套也没有破。
“苏老师?”小林疑惑。
“没…没事。”苏若梅强作镇定,收回手指。就在刚才那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指腹触碰的仿佛不是冰凉的古墨痕,而是……一段活着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筋脉”!一种夹杂着书案沉淀感与无法言喻的渴求执念的情绪冰冷地涌入脑海。
她下意识地看向指尖。丝绸手套雪白依旧。
再看那份拓片上的墨痕……似乎在她眼中骤然变得极其生动、鼓胀起来?像趴伏在纸上的黑色线虫?
(肌血篆指与匣胎蠕形)
疑虑压在苏若梅心头。几天后的深夜,她独自加班,修复一份极为珍贵的明代《快雪时晴帖》禊序碑拓本摹写卷(代号“禊-七”)。这卷子来路不明,据说是特殊时期从某处古庙地宫出土,修复难度极大。
她屏息凝神,用一支极其纤细的“鬼毫”笔舔饱了特制松烟墨,准备添补一处断裂的“惠风和畅”的“和”字。
笔尖即将触碰到古卷褶皱处的瞬间——
苏若梅右手的食指指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仿佛里面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被猛地抽紧!
笔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滴饱满的墨珠瞬间滴落!正落在“和”字补衬边缘空白处!
墨珠刚落下不足半秒——
嗤!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烧热的烙铁触碰湿布的声响!
那滴崭新的墨珠……竟如同活物般瞬间在纸上扩散开!拉伸出数条极细、狂乱扭曲、如同章鱼触手般的墨线!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蜿蜒爬行!仿佛在纸上寻找着什么!更恐怖的是,在那些乱舞的墨线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扭曲、模糊的、似乎是由无数细小古篆字体强行拼凑的人脸轮廓!那人脸的“眼睛”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由更浓稠墨汁构成的墨点,直勾勾地“盯”着苏若梅!
“啊!”苏若梅惊得手腕一抖,整张珍贵的摹卷被她猛地从案上拂落在地!
灯光下,那张诡异的“墨人脸”随着卷轴滚动,扭曲变形,如同活画般盯着她!而苏若梅右手的食指指尖……正传来一阵阵剧烈、持续的灼痛感!她惊恐地脱下手套——
只见她的指腹皮肤下……清晰地浮现出几条深青色的、如同血管暴起却又带着刚劲篆刻笔锋的……线条!那些线条如同活的纹身,在指肉下微微凸起,缓缓蠕动!散发出淡淡的松烟墨臭!仿佛那滴“活墨”已经顺着指尖钻进了她的皮肤!
恐慌蔓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在存放修复工具的樟木恒温箱中。
清晨,负责整理工具的小王打开一个专门存放贵重朱砂印泥的方形紫檀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