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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塑流人魈：1986，燕山裂化塔的“苯泪躯”（第1页）

　　燕山腹地，第三石化厂的裂解装置区在深夜里喘息。四座百米的裂解炉塔刺破污浊的雾霾，粗大的管线如同钢铁巨蟒在管架上缠绞、呻吟。空气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油胶，死死糊住口鼻——高温裂解气的刺鼻甜腻、催化剂的金属粉尘、还有冷却塔飘来的、带着腥味的浓重水汽，压得人胸口发闷。

　　老秦是裂解车间丙班的班长。他攥着沾满油渍的扳手，跟着实习技术员小周，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八号裂解炉的架空管廊下。脚下钢板格栅缝隙里漏出昏黄的地灯，映照着管道保温层上厚厚的、已经凝固成疤的黑黄色油渍。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裂解气味道，今天浓得有点不对劲，还掺进去一种…老秦形容不上来的铁腥气，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闷烂了。

　　“秦师傅！八号炉二级急冷油管线压力…压力又掉了！”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对讲机滋啦乱响。老秦心里咯噔一下。这邪门的降压从后半夜就开始了，查了几回都没头绪，急冷油跟不上，炉管分分钟结焦爆管的节奏！

　　“再查！”老秦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荡的管廊里撞出回音。他摘下旧防毒面具又戴上，胶皮味混着那股怪异的甜腥，呛得他头晕。两人顶着让人窒息的气味，攀上悬挂在裂解炉本体上的检修爬梯。越往上，温度越高，焊在炉壁上的铁梯扶手烫得隔着厚手套都发疼。

　　哗啦——！

　　头顶猛地传来液体泼溅的声音！就在老秦正上方，一段包裹着石棉保温的粗大急冷油管线的法兰接缝处，正“嗤嗤”地往外喷着东西！不是乳白色的急冷油，而是泛着诡异蓝绿色荧光的粘稠液体！像活了的浓痰，粘嗒嗒地往下淌，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甜腻到发齁的铁锈腥气！

　　“操！漏了！”老秦头皮一炸，下意识抬头——

　　噗嗤！

　　一大坨粘稠冰凉的胶质，正正好好糊在了他仰起的防毒面具视窗上！糊得严严实实！眼前瞬间只剩下那片蠕动的、散发荧光的蓝绿！

　　窒息感排山倒海！老秦手忙脚乱去抠面具！

　　“别动！”小周在下面尖叫！

　　晚了！

　　那坨糊在视窗上的胶质，如同活物般猛地向内一“吸”！防毒面具坚韧的橡胶边缘，竟在瞬间被融化出细密的破口！几缕极其冰凉、带着针扎般刺痛的蓝绿丝线，竟穿透破口，闪电般扎进了老秦的脸颊和额角皮肤！

　　“呃——咕！”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那丝线猛地刺入大脑！

　　视野被强行灌入无数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庞大的金属裂解炉膛内，粘稠的黑色原油在热浪中翻滚、破碎、重组……熔融的塑料颗粒在管道里流淌、凝固、挣扎般扭动……刺耳的撕裂声、粘合的滋滋声……一个模糊的穿着蓝色工装的背影，在巨大的压力表旁倒下……熔融的、散发着荧光的塑料浆猛地将其包裹、吞噬！

　　无数的声音在老秦脑子里炸响！不是人语，是无数种粘稠液体流动的摩擦声、气泡破裂的滋滋声、塑料撕裂的尖锐哨音！这些毫无意义的“声音”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冻结的、对“融合”与“塑形”的恐怖渴望！

　　“啊——！”老秦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从爬梯上摔落！砸在管廊冰冷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冷却塔像一座座灰绿色的巨坟，矗立在厂区边缘。几个胆大的夜班工人，被八号炉区域的尖叫和混乱惊动，壮着胆子摸到这边查看异常轰鸣的塔体水泵。

　　手电光柱摇晃着扫过塔下巨大的混凝土集水池。

　　池水浑浊翻滚，水面上……漂着一层粘稠的、泛着蓝绿色荧光的油膜！像凝固的劣质油画颜料，正在慢慢聚拢、增厚！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有人喉咙发干。

　　池水深处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蠕动。水面上的荧光油膜猛地被搅动！几条由沥青般漆黑的胶状物凝聚成的“手臂”，毫无征兆地刺破水面，抓住池沿！紧接着，一颗勉强能辨认出人形头颅轮廓的巨大胶团，顶着翻腾的水花冒了出来！

　　那“头”没有五官，整个脸部只是在不停流淌、塑形，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气泡孔穴，像一张长满了复眼的怪异面孔！一股比八号炉那甜腥味浓烈百倍的腐烂铁腥气，夹杂着刺鼻的苯乙烯单体味道，猛地扩散开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手”——不，是更多粗壮的黑色胶质“肢干”——从池水中抬起！粘稠的物质表面，清晰可见未融化的塑料颗粒和半消化的工装碎片、劳保鞋残骸！那胶团支撑着“站”了起来！水花四溅中，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由蠕动荧光胶体与镶嵌垃圾构成的巨大人形怪物赫然出现在池边！它身上不断滴落着散发着荧光的蓝绿色粘液，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粘滞撕裂声！

　　“跑——！”不知谁喊破了音，一群人连滚带爬往回逃！

　　那巨大的胶体人形似乎被惊醒，发出一声低沉如同高压胶管爆裂的嘶吼，迈开沉重的、沾满粘液的步子，在水泥地上留下一路荧光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脚印，踉跄地朝着有人声和灯光的方向追去！它的目标，似乎是那些散发着巨大热量……也蕴含着它“同类”的裂解炉区！

　　两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碾着满地油污冲进厂区，停在远离主装置的废料堆场。车门推开，下来七个穿着黄绿色重型防护服的人。防护服材质特殊，泛着哑光的金属感，面罩镜片是深茶色，胸前只有一个红色的“禁”字。领头那人肩部用喷漆标着代号“胶衣-7”。

　　废料场的一个临时集装箱里，昏暗的白炽灯下，“胶衣-7”正盯着一个密封玻璃罐。罐底沉着薄薄一层粘稠的、散发荧光的蓝绿色胶泥——是刚从昏死的老秦脸上小心刮下来的那坨活物残留。